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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中等师范教育改革先锋朱嘉耀:愿为诸子得经师人师

2018-12-19 09:01:37 来源: 南通网

记者 明娴

朱嘉耀,1940年生,江苏南通人,曾任南通师范学校校长、南通市中小学名师培养导师团团长。江苏省特级教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曾宪梓教育基金会全国师范优秀教师一等奖获得者。

对78岁的朱嘉耀来说,改革开放的40年,正是他探索中等师范教育改革,为南通教育服务的40年。改革开放的时代给了他探索的自由,南通师范教育的土壤给了他丰富的资源,一帮志同道合的同仁给了他奋斗的力量。

在南通师范学校任职的二十多年中,他和团队大刀阔斧地推行教育教学改革,改革举措不断出新,在中等师范教育领域创造了诸多全国“第一”。在他的引领下,通师成为全国中等师范学校教育教学改革的先行者。退休后,作为南通市中小学名师培养导师团团长,他继续探索教师的专业高端发展,推动了一批中青年名师的成长。

从“高师”到“中师”

践行由“第一所”迈向“第一流”的改革目标

在进入南通师范学校之前,朱嘉耀有13年在大学工作的经历。

1959年,朱嘉耀考入徐州师范学院中文系。求学期间,他对现代汉语和古代文学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中文之美给他带来莫大的震撼。他埋头于书海,成为学校图书馆的常客,更得到中文系主任、著名语言学家、教育家廖序东先生等名师的赏识和悉心培养。

1963年,毕业后的朱嘉耀,经廖序东先生推荐留校担任中文系助教。工作几个月之后,他就开始独立承担起课堂教学工作。一般的助教往往需要经历相当一段长时间的进修,才能独立担任教学任务。而此时,朱嘉耀就已经具备了走上大学讲坛的专业素养和能力。同时,在廖序东等学术名宿的指引下,朱嘉耀继续从事对现代汉语和古代文学的研究,在学术上迅速成长起来。

“文革”期间,学校的教育和学术环境都遭到了严重破坏, 而朱嘉耀却不改初心,依旧潜心研究学术。1980年,作为主要编者之一的《刘禹锡诗文选注》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或许是向他大学期间古典文学研究的告别。

徐州师范学院的这段经历,对朱嘉耀日后成长为一名专家、学者型校长的影响不言而喻。

1976年年底,朱嘉耀迎来了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当时父母在南通,爱人在常州,考虑到一家人分处三地生活,为了照顾家人、抚育孩子,他选择回到南通,并被调到南通师范学校工作。

那时,粉碎“四人帮”后,百废待兴,“文革”期间一度被打乱的中等师范教育,开始呈现回暖之势。而南通师范,是一所办学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的学校——其前身为1902年张謇创办的通州民立师范学校,是我国第一所独立设置的师范学校,也是中国师范教育的三大源头之一。

朱嘉耀回忆:“当改革的春风吹来,我们开始思考两个问题:一是中等师范教育应该怎样走下去?是一仍旧贯地回到‘文革’以前的状态,还是顺应时代的发展进行改革?二是通师作为我国第一所独立设置的师范学校在全国享有盛誉,是躺在‘第一所’的概念上活着,还是做点新的成绩?”

基于这样的思考,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学校秉承“开风气之先”的传统,确立了“在改革中求发展、在改革中求前进、在改革中创建第一流师范”的改革目标。

初到通师,朱嘉耀担任的是语文学科教师,期间曾先后担纲76级“政文班”和“扬州师范学院南通师资专修班”(江苏省教委委托南通师范学校举办的两年制大专)78级中文班的教学。

因为教学能力突出,1981年3月,朱嘉耀被提拔为教导处副主任,具体负责教学工作。从此,开启了他从事师范教育研究和推进中等师范教育改革的历程。1982年5月,他又被任命为副校长。3年多后,他出任通师第九任校长,全面主持学校管理和教育改革工作。

从高师到中师,面对新的领域,喜欢琢磨的朱嘉耀并未感到畏惧。他从研究中国师范教育的历史和现状开始,进而再细细探究国外的师范教育。后来,他所推行的改革,与这些研究密不可分。

在通师期间,朱嘉耀不遗余力地推行学校教育整体改革,创设了多渠道开放式教学体制,领导了学制改革,主持了五年制师范教育试验,探索了专科程度小学教师培养,参加了原国家教委《三年制中师教学方案》和《大学专科程度小学教师培养方案》的制订,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八五”规划重点研究课题“师范教育改革与师资队伍建设”的研究,倡导并推行了“人格化师范教育”……

在朱嘉耀的掌舵下,通师的教育改革成果引人瞩目,赢得广泛声誉,并为全国各地同类学校教育改革提供了成功范例。1988年,南通师范学校成为国家教委首批表彰的“办得好”的师范学校之一。

1995年,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来通,第一个参观的学校就是南通师范学校。在听取了朱嘉耀就学校办学情况所做的汇报,以及在学校的草坪上观看了学生的各种教学技艺展示后,李岚清十分高兴,他称赞通师的学生“后生可喜”。

从“知能并重”“文化育人”到“人格化师范教育”

开创中等师范教育改革的“三部曲”

知行合一。朱嘉耀不是空想主义者,而是一名实干家。

上世纪80年代初,具有传统“知识本位”色彩的师范教育得到继续推行,教师的专业技能和能力培养普遍被忽略。这一现象引发了朱嘉耀的深思:教师职业活动的本源是知识,但是同时他也必须要有传授知识的本领。传授知识的能力不足,是教育效率不高的一个重要原因。

1982年初,朱嘉耀大胆提出了“知能并重”的教育主张。

他的这个主张,得到学校领导班子的支持,但同时也引发了一些不同的声音。于是,他组织全校教师赴六县一市进行大规模的关于小学教师现状与发展需求的考察和调查,并且举行教育思想大讨论,极大地改变了大家的知能观。

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知能并重”为旗帜,朱嘉耀逐步构建了一个多渠道、开放式的新教学模式。这个模式,以必修课为主渠道,必修课和选修课结合、课内教学活动与课外教学活动相结合、校内教学活动与校外教育实践相融合。

当时,对于这个超前的教学模式,学校的一些教师并不能理解,那时上海才刚刚提出“第二渠道”。面对质疑,朱嘉耀却很坦然。事实证明,当多渠道、开放式的教学模式实施后,学校的教学空间变大了,学生的兴趣和特长得到了更好地发挥,活动空间变得更为广阔。

就拿其中的教育实践来说,到如今看来依然很难得。从新生入学第一年开始,他们就要走进小学,去接触小学生,了解课堂,建立对儿童的情感和教师职业意识,而后每年都要进行不同层次的教育实践活动。甚至通师的教师也要走进小学课堂上课,了解当前小学的教育进程,体验小学教育对教师培养的要求。

多渠道、开放式的教学模式的构建和实行,使得师范生的整体素质得到提升,在全国引起不小的震动。1985年这一改革实践获得江苏省普通教育改革成果奖。1986年反映学校这场改革风貌的教育录像,作为中国中等师范教育的典型在法国召开的第14届国际教育大会上交流。

1988年,在国家教委召开的“中师教学计划研讨会”上,朱嘉耀就学校实施新教学模式的情况作了介绍性发言。在吸取了南通师范学校教学改革的很多做法后,国家教委形成了《三年制中师教学方案》,于1989年正式颁布,并在全国推行。

全国各地到南通师范学校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但朱嘉耀的改革步伐并未因此止步。新的问题,又引发了他的思考:

一所学校的教学体制、课程、教学工艺的不断完善,那么,它的教学效率就一定非常高吗?

在“知能并重”的教学改革后,如果一名师范生——未来教师具备了相应的知识和能力,他就能成为一名好教师吗?

这两个问题,让朱嘉耀再次找到改革的突破口。他敏锐地意识到,除了具备一定的知识和能力,这个时代更强烈地呼唤有教育精神、人文情怀与素养的教师。

上世纪80年代后期,朱嘉耀提出了一个新的口号:“文化育人”。

从构建学校精神,提高课程的文化含量和科技含量,建立丰富多样的活动文化,到一改严格管束的传统管理模式,形成强调自主性的管理文化……在“文化育人”的目标下,学校逐渐呈现出自由、开放、活跃的面貌。

1989年11月,为期3天的全国中师工作会议将会场设在了南通师范学校。会上,朱嘉耀就“知能并重”到“文化育人”的师范教育改革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报告。会议期间,100多名来自各省市的师范教育工作者代表对学校进行了深入的考察。会后,教育部师范司领导评价,南通师范学校为怎么办好一所师范提供了很好的范例。

上世纪90年代,全国中小学开始推行“素质教育”。“素质教育对教师队伍提出了怎样的要求?”这个问题再次引起朱嘉耀的关注。

回顾前两段改革,“知能并重”强调了教师培养中的认知品质,而“文化育人”看到了人文品质在教师培养中的重要性。朱嘉耀意识到,前两段改革虽然解决了中等师范教育不同时期的两个主要矛盾,但这两者并不全面。

面对新的时代要求,朱嘉耀提出了一个更为丰富、更为全面的主张:“人格化师范教育”。

“人格化师范教育”将教师职业人格视为以普遍人格特征为基础的、有明确职业特性的、圆整的人格系统。它以培养适应现代教育的全面和谐的教师职业人格为归旨。在这样的新理念下,朱嘉耀逐渐探索出“主兼复合,文理渗透,知能并重,情知和谐”的师范生培养新模式。

1996年,在五年制师范课程研讨会上,“人格化师范教育”的构想和教育模式得到众多专家的肯定。同年,朱嘉耀主持的“人格化师范教育研究”被确定为江苏省教育科学“九五”规划重点课题。1999年,“人格化师范教育”的成果获得江苏省师范教育科研一等奖。

从教学改革到学制创新

首创培养专科程度小学教师的五年制师范教育

长期以来,我国师范教育一直延续着“三级师范”教育体制:中等师范学校主要培养小学教师,高等师范专科学校主要培养初中教师,师范本科院校培养高中以上教师。而在各地,小学教师培养普遍实施的是三年制。

在实施教育教学改革的过程中,通师一班人敏锐地体会到,三年制中师尽管通过改革可以提升办学效率,提高教学质量,但是,一名教师应该具备的素质,在三年的学程里很难全部学成。这是一个横亘在小学教师培养过程中的大问题。

朱嘉耀很早就意识到,随着世界师范教育的发展趋势,以及中国社会经济文化的迅速发展、教育改革的不断深入,必然会对小学教师的素质和相应的学历提出更高的要求。他的这一想法逐渐得到学校领导层和教师们的认同。

1983年9月,时任教育部副部长张文松来学校视察。当时担任学校副校长的朱嘉耀就代表学校做了汇报,他大胆地提出了当时学校在学制改革方面的设想:我们想培养专科学历的小学教师,把学制从3年改为5年。思想开放的张文松说,你们不妨试试。

那时,省教育厅也在对中等师范学校的学制问题进行探究,在向省教育厅领导汇报的过程中,朱嘉耀发现,省里的设想是实施“三·二分段制”,即从中等师范学校毕业生中选取优秀学生,再进行两年的教育,从而达到专科学历。

而朱嘉耀却力主“五年一贯制”师范教育。他敏锐地感知到,从长远来看中师必将退出历史舞台,因此,“三·二分段制”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学制。同时,“五年一贯制”把5年作为一个完整的学制,统一安排教学计划,可以有效避免诸如课程设置重叠等问题,有助于提高教学效率。

1984年,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南通师范学校在全国率先开启五年制师范教育试验,在全国引发轰动。第二年,北京、上海、广州、南京、无锡等地也开始进行培养专科程度的小学教师试验,不同的是他们选择了一条捷径,采用“三·二分段制”。

尽管独树一帜,朱嘉耀心里却很有底气。为了更好地进行“五年一贯”的五年制师范教育试验,他先后主持制订了《五年制师范教学计划》和《五年制师范教育教学方案》。

若干年以后的1992年,在国家教委举办的“培养专科程度小学教师研讨会”上,朱嘉耀应邀在会上介绍了通师在学制改革方面的尝试。会议确定了以“五年一贯制”作为专科程度小学教师培养的主要模式。而通师关于五年制师范教育的研究成果同年获得江苏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

1996年,江苏省教委在南通师范学校举行“五年制师范课程论证会”。经过论证,专家组一致认为,南通师范学校的五年制师范教育是培养专科程度小学教师的创举和有效模式,具有普遍推广价值。

1997年,南通师范学校停止三年制师范招生,全面招收五年制师范生。

上世纪末,中等师范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而早在1984年,朱嘉耀所引领的通师学制改革就已经为此做了准备。

从师范教育到名师培养

探索新生代名师成长的南通之路

2001年初,朱嘉耀到龄退休。但他的教师教育理论研究没有停步。他主编了记述通师各个时期重要事件的《南通师范学校史》(第一卷 纪事)。他总结人格化师范教育理论和实践,形成了专著《走向人格化》,2002年由江苏教育出版社正式出版。

2006年,朱嘉耀迎来一项重要的使命。

南通素有“教育之乡”美称,名师辈出。进入新世纪以后,虽然优秀教师不断涌现,但却鲜见像李吉林、李庾南这样有自己的教育理念、教学模式的新一代专家型的名师。为了解决这一迫切问题,2006年3月,南通市教育局组建了南通市中小学名师培养导师团,开启了第一梯队名师培养工程。

应南通市教育局的邀请,朱嘉耀担任起了南通市中小学名师培养导师团团长。这个导师团的成员还有李吉林、李庾南、成尚荣、汪乾荣等一批南通知名教育专家、资深特级教师。

名师是不是培养出来的?在朱嘉耀看来,名师的产生首先要有内力的驱动,同时也需要外力的扶持。从某种程度上讲,名师也是需要培养的。所谓名师培养的机制,就是营建能促进名师发展的生态环境。

如何引领优秀教师走向卓越境界?

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没有先例可循。从形成培养机制、设立培养目标、规划培养路径到制订培养策略等,朱嘉耀领衔导师团整整探索实践了10年。

他们帮助培养对象盘点教育积淀,梳理教育经验,凝成教育理念;他们走进培养对象课堂,评点教学,点拨教育智慧;他们组织会课和教育研讨交流,促进思想碰撞;他们引领培养对象确立教学主张,酿成教学的实践成果与理论成果;他们搭建一个个平台,促使培养对象攀向专业发展的高程。

10年时间里,他带领的导师团将南通的名师培养工程做得风生水起。先后有三期培养对象共56人进入第一梯队,经过5年一个周期的培养,有47人成为江苏省特级教师,有10人进入江苏省人民教育家培养队伍,16人获得江苏基础教育教学成果特等奖、一等奖,9人获得首届基础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奖。

2016年,在第三期培养对象即将结业之际,朱嘉耀辞去了导师团团长之职。为南通教育事业奉献了半辈子的他,想给自己留一些时间。如今功成身退的他,一面为专著《走向人格化》做一些修订工作,一面将一些想写的事、想写的人诉诸笔端。

40年时光易老,当年的那个青年,如今虽已两鬓染雪,却依旧儒雅稳健。

若问他一生之探求,或许正如张謇为通师题写的这副对联所述:

“求于五洲合智育体育;愿为诸子得经师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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